Nvidia公司是一家领先的美国科技公司,专注于图形处理单元(GPU)和人工智能(AI)硬件,于2020年9月13日宣布有意以400亿美元从软银集团收购Arm Holdings,这是一家英国半导体和软件设计公司。该交易以现金和Nvidia股票相结合的方式构建,旨在创造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所称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将Nvidia的AI计算能力与Arm广泛的节能处理器设计生态系统相结合。然而,经过近18个月的严格监管审查、反垄断反对以及主要科技公司的强烈反对,该收购于2022年2月8日正式放弃,软银保留Arm并获得12.5亿美元的终止费。
Arm Holdings总部位于英国剑桥,是半导体行业中的独特实体。与设计并制造自家芯片的Nvidia不同,Arm不生产硅片,而是将其知识产权(IP),,具体是指令集架构(ISA)和处理器设计,,授权给庞大的合作伙伴网络。Arm的架构驱动着全球超过95%的智能手机,包括来自苹果、三星电子、高通和博通的芯片,以及汽车、物联网和网络设备中的嵌入式系统。该公司作为“半导体瑞士”的中立性是其成功的关键,因为它向竞争企业供应产品而不偏袒任何单一客户。这种中立性是反对Nvidia交易的主要担忧,反对者担心Nvidia作为AI和GPU市场的主要参与者,会损害Arm的独立性并限制对其技术的访问。
该收购最早于2020年7月被报道,当时彭博社和其他媒体透露,软银(于2016年以320亿美元收购Arm)正在探索战略选择,包括出售或首次公开募股(IPO)。软银创始人孙正义因愿景基金亏损而面临财务压力,出售Arm被视为筹集资金的一种方式。Nvidia成为领先竞标者,到2020年9月,两家公司宣布了最终协议。该交易的结构为Nvidia支付215亿美元普通股和120亿美元现金,如果Arm达到某些业绩目标,则额外支付最多50亿美元现金或股票,并向Arm员工支付15亿美元Nvidia股票。总估值约为400亿美元,使其成为当时历史上最大的半导体收购。
从一开始,该交易就面临重大障碍。在英国,Arm是国家级冠军企业,政治家和行业人士对外国所有权和潜在失业表示担忧。英国政府在鲍里斯·约翰逊首相领导下,于2021年4月下令对该交易进行国家安全审查,理由是对英国技术主权的担忧。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于2021年12月提起诉讼以阻止该收购,认为这将扼杀用于自动驾驶、数据中心和其他应用的半导体市场的创新。FTC的投诉强调,Nvidia有动机以牺牲Arm其他被许可方(包括超威半导体、英特尔和高通)的利益为代价,偏袒自己的AI和GPU业务。
半导体行业内部也出现了反对声音。高通、谷歌云、微软和亚马逊网络服务等公司向监管机构表达了担忧,担心Nvidia会利用Arm的IP在AI和云计算领域获得不公平优势。Arm的被许可方尤其担心失去Arm的“开放许可”模式,该模式允许他们基于Arm架构设计定制芯片而不必担心偏袒。Nvidia试图通过承诺维持Arm的中立性来缓解这些担忧,承诺将Arm保留为独立业务部门,并继续以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性(FRAND)条款授权其IP。然而,这些保证遭到怀疑,因为Nvidia在GPU市场积极竞争的历史引发了对其中立承诺的质疑。
监管审查不仅限于英国和美国。欧盟委员会、中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SAMR)和日本公平交易委员会都对这笔交易展开了调查。在中国,Arm的技术被用于许多国内芯片设计中,监管机构特别关注对中国半导体公司的影响,尤其是在中美贸易紧张局势持续的背景下。该交易需要获得所有主要司法管辖区的批准,而这些审查缺乏进展,加上FTC的诉讼,使得收购在原定18个月时间框架内完成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除了监管障碍外,该交易还面临内部挑战。软银的财务状况在2021年有所改善,其愿景基金反弹,减少了出售Arm的紧迫性。与此同时,Nvidia的股价飙升,使交易中的股票部分更有价值,但也引发了关于该交易是否仍符合软银最佳利益的疑问。2021年末有报道称,软银正在考虑将Arm IPO作为备选方案,到2022年初,很明显该交易濒临崩溃。
2022年2月8日,Nvidia和软银联合宣布终止收购,理由是尽管“真诚努力”解决,但仍面临“重大监管挑战”。Nvidia向软银支付了12.5亿美元的终止费,软银宣布计划推进Arm的IPO,该IPO后来于2023年9月完成,估值超过500亿美元。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表示失望,但强调Nvidia将继续作为被许可方与Arm合作,并指出Nvidia已为其Grace CPU和其他产品授权了Arm的技术。
这次失败的收购对半导体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它强化了Arm中立性的重要性及其作为从苹果到高通再到亚马逊网络服务等广泛公司关键供应商的角色。该交易的崩溃也凸显了对大型科技并购的日益严格审查,特别是那些可能集中关键供应链权力的并购。对Nvidia而言,这次失败是一个挫折,但并非致命打击,因为该公司继续主导AI芯片市场,其人工智能 GPU为整个行业的机器学习和深度学习工作负载提供动力。
这一事件还凸显了半导体技术的地缘政治维度。Arm的设计IP被视为对国家安全具有战略意义,该交易的崩溃被视为监管机构保护国内技术生态系统的胜利。在英国,政府随后引入了新立法,以加强其在敏感领域审查外国收购的能力。这次失败的交易也影响了其他并购尝试,例如英特尔提议收购tower-semiconductor和博通试图收购高通,这些尝试也因监管压力而放弃。
在终止后的几年里,Arm在2023年的IPO取得了巨大成功,其股票在首个交易日飙升,反映出在AI时代对其IP的强劲需求。与此同时,Nvidia继续增长,成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2024年市值超过3万亿美元。两家公司仍然是重要合作伙伴,Nvidia的Grace Hopper超级芯片将基于Arm的CPU与Nvidia GPU集成,用于AI和高性能计算工作负载。
Nvidia-Arm交易经常被引用为反垄断执法和跨境技术并购挑战的案例研究。它表明,即使是一家资本充足且具有令人信服的战略愿景的公司,如果目标公司的技术被认为过于关键而不能由单一参与者控制,也无法克服协调一致的监管反对。该交易的失败也强化了向“开放”芯片架构(如RISC-V)作为Arm替代方案的趋势,因为一些公司寻求减少对单一IP提供商的依赖。
总之,Nvidia试图收购Arm是半导体行业的一个里程碑事件,反映了芯片设计IP在AI和云计算时代日益增长的重要性。该交易的崩溃是监管、政治和行业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并重塑了竞争格局,确保Arm保持独立实体。对Nvidia而言,这一经历凸显了其影响力的局限性,即使它继续主导AI硬件市场。这一事件仍然是未来科技并购的警示故事,强调公司需要尽早预见并解决监管和竞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