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冷战是一个术语,用来描述美国与中国及其各自盟友之间为争夺人工智能(AI)技术主导权而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和经济竞争。这场竞争在2010年代末和2020年代初加剧,不仅涵盖军事应用,还涉及经济、科学和意识形态层面。与以核武库和意识形态阵营为特征的20世纪冷战不同,人工智能冷战的特点是围绕机器学习能力、大语言模型开发、半导体供应链以及数据和计算基础设施控制权的竞争。
该术语借用了历史冷战的类比,以突显这场竞争被视为零和博弈的性质,其中技术领导地位被视为国家实力的决定因素。政府、企业和研究机构已成为核心参与者,相关政策从先进芯片出口管制到大规模国家资助的研究计划不一而足。这场竞争的结果预计将在未来数十年塑造全球经济结构、军事能力以及新兴技术的治理方式。
起源与升级
人工智能冷战的基础奠定于2010年代,当时深度学习和神经网络架构的突破,特别是2017年变换器模型的引入,加速了人工智能能力的提升。美国作为OpenAI、谷歌深度思维和Anthropic等领先人工智能公司的所在地,最初占据主导地位。然而,中国在2017年《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等国家支持倡议推动下的快速进展,构成了可信的挑战。
2018年,美国商务部将中国电信公司华为列入实体清单,限制其获取美国技术,紧张局势急剧升级。随后,一系列针对中国人工智能和半导体公司的措施相继出台。美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对用于人工智能训练的关键英伟达图形处理单元(GPU)及其他芯片实施出口管制,有效限制了中国获取尖端硬件的能力。
2022年10月,美国工业与安全局宣布对先进半导体制造设备和人工智能芯片实施全面出口管制,专门针对中国。这些规则限制了高带宽内存、先进GPU和芯片制造工具的销售,旨在减缓中国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和军事人工智能应用方面的进展。中国则以包括稀土矿物出口管制和推动半导体生产自给自足在内的反制措施作为回应。
国家战略与政策
美国采取了多管齐下的战略,结合出口管制、投资限制和联邦人工智能研究资金。2022年的《芯片与科学法案》拨款527亿美元用于提升国内半导体制造和研究,旨在减少对台积电和其他外国代工厂的依赖。2021年通过的《国家人工智能倡议法案》建立了联邦协调的人工智能研发方法,而国防部则在自主系统和网络战的人工智能应用上投入巨资。
中国的战略强调国家主导的创新,其《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目标是在2030年前实现全球领导地位。该国已在人工智能研究上投资数十亿美元,建立了国家人工智能创新平台,并推动人工智能融入其军事,即所谓的“智能化”战争。阿里云和百度等中国科技巨头开发了自己的大语言模型,如通义千问和文心一言,以与西方同行竞争。
其他国家也加入了这场竞争。欧盟侧重于监管,2024年通过的《人工智能法案》建立了基于风险的人工智能治理框架。英国和日本采取了更为宽松的立场,寻求吸引人工智能投资。韩国作为三星电子的所在地,已投资于人工智能芯片和研究,而台湾的台积电凭借其在先进芯片制造领域的主导地位成为关键瓶颈。
半导体供应链与出口管制
人工智能冷战的中心是半导体供应链。先进的人工智能训练依赖于GPU和专用芯片,如AWS Trainium和谷歌云的张量处理单元(TPU)。美国试图通过限制中国获取这些组件来保持领先地位。2023年,美国将出口管制扩大到包括英伟达A100和H100在内的芯片,并于2023年10月进一步收紧规则,覆盖更广泛的人工智能加速器。
中国通过加速国内芯片产业作为回应,华为等公司开发了昇腾系列人工智能芯片。然而,这些芯片在性能上落后于西方同行,且中芯国际等中国代工厂在从荷兰公司ASML获取先进光刻设备方面面临限制。美国还施压荷兰和日本等盟友协调出口管制,形成了协调一致的西方阵营。
竞争延伸至芯片设计和制造领域。安谋控股是一家由日本软银拥有的英国公司,其授权的芯片架构被美国和中国公司使用。英特尔和超威在个人电脑和服务器市场竞争,而高通和博通主导移动和网络芯片。美国还限制了外国对美国人工智能公司的投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对涉及中国资本的交易进行审查。
企业与研究竞争
人工智能冷战不仅仅是政府事务。私营公司是关键参与者,争夺人才、数据和市场份额。OpenAI在微软支持下于2022年11月发布ChatGPT,引发了全球生成式人工智能采用热潮。Anthropic由前OpenAI研究人员创立,开发了Claude模型系列。谷歌深度思维作为Alphabet的子公司,在强化学习和AlphaFold蛋白质折叠方面取得了进展。
在中国,百度、阿里巴巴达摩院和腾讯等公司开发了自己的模型,通常基于大规模中文数据集进行训练。中国政府要求面向公众的人工智能服务需获得许可,这导致了更受监管但仍具竞争力的格局。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伯克利人工智能研究和多伦多大学等研究机构仍是全球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而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等中国大学在排名中有所上升。
竞争还引发了全球人工智能人才争夺战。顶尖研究人员的薪资高达数百万美元,公司之间相互挖角,也从学术界招募人才。著名人物包括雅各布·乌兹科赖特(变换器模型共同发明者)和利昂·琼斯(ChatGPT的关键贡献者)。各国政府推出了签证计划以吸引人工智能专家,加拿大和英国等国已将自己定位为人才磁石。
军事与安全维度
人工智能的军事应用是人工智能冷战的核心关切。美国国防部成立了联合人工智能中心(JAIC)和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CDAO),专注于自主车辆、情报分析和网络防御。美国空军试验了人工智能驾驶的飞机,海军则部署了人工智能用于反潜作战。
中国人民解放军已将人工智能融入其战略,重点关注智能化战争,包括自主无人机、蜂群系统和人工智能辅助指挥控制。中国还投资于人工智能用于监控,使用面部识别和预测性警务技术,这引发了人权关切。
人工智能冷战还导致了人工智能武器领域的军备竞赛。两国都在开发自主致命武器,尽管禁止此类系统的国际条约仍未达成。联合国已就致命自主武器系统(LAWS)进行讨论,但尚未达成具有约束力的协议。人工智能误判导致意外冲突的风险正日益引起安全专家的关注。
全球联盟与地缘政治竞争
人工智能冷战重塑了国际联盟。美国寻求建立由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欧洲国家等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组成的联盟,以限制中国获取先进技术。四方安全对话(美国、印度、日本、澳大利亚)已讨论人工智能合作,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则处理人工智能治理问题。
中国通过加强与俄罗斯(其自身拥有人工智能雄心)以及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关系作为回应,提供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和监控技术。中国还推广了自己的人工智能治理框架,强调国家主权和安全,与西方强调人权和透明度的立场形成对比。
竞争还影响了国际标准制定机构。美国和中国在ISO和国际电信联盟(ITU)等组织中争夺影响力,试图塑造人工智能、5G和量子计算的技术标准。这些标准之争的结果将决定未来技术的兼容性和互操作性。
经济与社会影响
人工智能冷战具有重大的经济后果。美国和中国合计占全球人工智能投资的大部分,数十亿美元流入初创企业和研究领域。美国在人工智能软件和服务方面领先,而中国在数据量和制造规模方面具有优势。竞争推高了人工智能公司的估值,OpenAI在2024年达到800亿美元估值,Anthropic为180亿美元。
竞争还导致了全球互联网和技术生态系统的碎片化。公司越来越被迫选边站队,一些公司如苹果和三星电子则在美中市场之间寻求微妙平衡。美国曾考虑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中国拥有的应用程序TikTok,而中国则限制了外国人工智能模型的使用。
在社会层面,人工智能冷战加剧了公众对就业替代、隐私以及人工智能可能被用于威权监控的焦虑。“人工智能冷战”这一术语本身也因夸大冲突并忽视人工智能安全和伦理方面国际合作机会而受到批评。尽管如此,竞争没有减弱的迹象,两个超级大国都在大力投资人工智能研究、基础设施和人才。
未来展望
人工智能冷战的轨迹仍不确定。一些分析人士预测将出现长期的技术竞争,美国和中国将发展各自独立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另一些人则认为,人工智能开发的高昂成本可能迫使双方在人工智能安全和气候建模等领域进行合作。Meta的Llama等开源模型的出现使情况更加复杂,使先进人工智能可供较小国家和非国家行为者使用。
国际治理努力,如2023年11月签署的《布莱切利宣言》,已汇聚主要大国讨论人工智能风险,但具体协议仍然有限。人工智能冷战可能会持续,塑造未来多年的技术、地缘政治和全球权力动态。